■本报记者 胡珉琦

“大象骑乘”“与圈养海豚游泳”“同狮子、老虎拥抱并合影”……暑期即将来临，你会带着孩子参与这样的野生动物娱乐活动吗？

或许，许多游客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与野生动物相关的旅游活动正在对野生动物造成巨大的伤害，同时也给人类的安全埋下隐患。

无意识地伤害野生动物

泰国的Nong Nooch Garden 中生活着大约 60 头大象。它们被用于骑乘、拍照留念并被迫进行踢足球、画画、骑三轮车和投飞镖与跳舞的表演来取悦游客。

开曼群岛海龟养殖场饲养着 9500 多只绿海龟，那里是全球最后一所海龟养殖场，也是一个旅游景点。游客们可以抱起海龟，在水池内将海龟作为拍照和划水工具。

但世界动物保护协会资助牛津大学野生动物保护研究所进行的研究显示，这些野生动物被用于娱乐，做出违背自然天性的行为，动物虐待现象很明显。

在24类野生动物旅游场所中，有14类（涉及12万～34万只）动物旅游场所对野生动物的保护造成不利影响，有18类（涉及23万～55万只）动物旅游场所对动物福利产生负面影响。

出人意料的是，研究人员在对旅游网站猫途鹰上超过 50000 条游客评论进行对比后发现，80%的游客对存在野生动物虐待现象的景点表示了正面的观点。

显然，人们对野生动物旅游存在很深的误解。更让人担忧的是，因误解带来的动物娱乐需求的膨胀，正在让这个问题变得更为严重。

以大象骑乘的重灾区——泰国为例，根据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研究，2010年后从事旅游活动的大象在五年内增长了30%，从1688只增加到2198只，旅游场所数量也增加了50%，由106家增加到160家。而这完全与泰国游客数量的上升是相呼应的，仅仅五六年的时间，泰国的国际游客数量翻了一番。

根据预测，旅游市场在未来十年仍会继续增长。世界动物保护协会中国首席代表赵中华认为，“如果人们不主动作出改变，不友好的野生动物旅游热度持续不减，对于野生动物的伤害是灾难性的”。

中国年轻游客正在打破误解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其实大多数参与野生动物旅游活动的游客是非常喜爱野生动物的，他们只是缺乏正确信息的引导。”赵中华表示。

被圈养的野生动物不是驯化动物，它们与家畜、宠物不同，并非天然与人类亲近。它们需要强制接受训练，付出痛苦的代价。即便是在河里给大象洗澡、经常性地喂食大象，也都违背它们的天性。

不仅如此，动物娱乐活动的市场需求直接导致野生动物非法盗猎及走私活动。有确凿证据显示，目前用于娱乐表演的大象有一些是从小从野外捕获后经过残酷训练出来的，如果大象骑乘行业得不到控制，势必刺激对野生象群的盗猎盗捕。这对野外动物资源是一种破坏。

而且，游客们往往容易忽略的是，野生动物也会对人身安全存在极大风险。根据泰国媒体的公开报道，2010年到2016年间，大象伤人致死17起，重伤21起。此外，人与野生动物亲密接触还会引起公共卫生方面的问题。

“真正友好的野生动物旅游，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赵中华强调，“人们只有在自然的生态环境下才能真正欣赏到野生动物的美。任何近距离接触，不但不能了解野生动物真实的样子，也无法唤起人们保护环境的意识，它只是满足了人们猎奇的、寻求刺激的心理。”

不过，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在近期刚刚发布的《中国年轻消费者动物旅游趋势报告》说明了，人们对野生动物旅游的认知是可以发生积极改变的。

中国旅游市场连年增长，作为旅游消费主力军的“85后”和“90后”已经在旅游行为中拥有了更高的决策力、影响力与环保意识，他们对动物友好型旅游也具有比较高的价值认同。

其中，85%以上的受访年轻游客反对为动物带来伤害或虐待的旅游活动，明确表示愿意避免或减少参与，而选择对动物友好的旅行方式，80.8%的人甚至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约80%的受访者已参加过动物友好型旅游，比如在国家公园观赏自然状态下的野生动物，以及参观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庇护所等。

而他们有所欠缺的是，在具体活动是否会对动物产生伤害与折磨的问题上的认知度还有待提高。比如，有42.5%的受访者并没有意识到观看野生动物表演和付费合影行为会对动物产生伤害与虐待。

“这也意味着，动物友好型旅游市场仍然需要持续的、更广泛层面的公众教育。”赵中华希望，“如果人们自觉把在动物娱乐项目上的消费转移到动物友好型的项目上来，这对野生动物保育的贡献将是巨大的。”

成为动物友好型旅游企业

对野生动物而言，没有需求就没有伤害。而大量的旅行社、旅行服务平台作为具体旅游项目的提供者，对游客的出行选择有直接的影响，因此，它们是除游客以外抑制动物娱乐、推动动物友好型旅游产业链条上非常重要的一环。这也是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积极与这些企业机构平台合作的原因。

“相较于最难触动的生产动物娱乐项目的群体，旅行社并不是产业链条中最大的受益者。但它们拥有强大的营销能力和影响力，如果它们能主动配合动物友好型旅游的传播，是可以迅速让动物娱乐市场降温的。”赵中华解释。

截至目前，全球已有超过190家旅游企业承诺，不再提供大象骑乘、表演等野生动物娱乐活动。2016年10月，猫途鹰声明，停止一切与圈养野生动物直接互动的旅游景点门票的销售与推广。国内也有三家旅行企业、平台签署了该承诺。

“中国是全球旅游业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无论是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还是维护国人的文化形象，国内的旅游企业和广大游客都需要更积极地负起责任来。”他强调。

除此之外，对于那些非动物友好型的旅游场所，世界动物保护协会也乐于帮助它们转型，共同实践一种创新的解决方案。

比如，泰国Happy Elephant Care Valley大象营地正在开始尝试，让过去被迫参与娱乐项目的大象能够尽可能回到接近自然的状态，自由地在景点范围内生活。而游客则可以在安全距离之外观察大象，看到真正的野生动物是如何进食、如何洗澡、如何与自己的同伴进行社交。